独自去看海

美人在骨不在皮。

【伞修橙】我们仨

在他十八岁,
祝他永远十八岁,
结果就真的永远停留在十八岁

李清秋:

 私设有 ooc有
来个有奖竞猜吧
   
看完了谁能第一个猜出来3*9=18什么意思
奖励海景房一套
  
海自己挖
   
@未妨惆怅 赞美一下我的好爷爷
     
      
           
叶修牵着他老爸的手,右手紧攥着一袋半个人那么大的麻袋,小小的个子完全是被那个千斤重的一袋牵制着走。玉雪可爱的脸颊皱成一团,小嘴翘得要和鼻尖儿亲密接触。


  “我不要!”积蓄良久的情绪终于在半途爆发,声音里带着颤抖的哭腔。


  “小修乖,这个玩具,你都没有用了是不是?他已经旧了,脏了,你不需要了,想要一个我们可以再给你买的,这个我们捐给孤儿院的小朋友好吗?”一边温婉的妇人蹲下身子平视着他,拉住他的手。


  “不要,我就是要这个!点点是什么也换不来的!一百个新的都换不来!”叶修很不给面子的小手掌一挥,呼掉了自家老妈的手。


        


        


  五岁的叶修第一次遇到了人生危机,还是生离死别的那种。


  一场商业慈善会,他全家都受邀去了杭州的一家孤儿院,参与的同时,以商业的名义献温暖,献爱心。


  于是叶修紧紧相依五年,从出生就抱在一起的一个玩偶,一只傻乎乎的斑点狗毛绒玩具,被当做了牺牲品。


  五年的日日夜夜,叶修基本是和它同床共枕,这个玩具多少次受到他的霸凌,生气的时候被捏的死去活来,沾染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多少次受到他夜晚的突然关心屡次滚下床去,三番五次绊倒了半夜上厕所的叶秋。


       


        


  叶修想着自己和昔日伙伴即将别离,双眼立刻蒙上一层水汽,逐渐转化为清晰明现的泪珠,一颗一颗滑下去。


  “你们那么有钱,干嘛不去给孤儿院的小朋友买一百个啊!凭什么动我的点点!”


  孩童稚嫩的声音因为哭喊而含糊不清,只听得一个呜噜呜噜。


  自己的爹妈最后还是愤然离去:“好啊你,长能耐了,和爸爸妈妈顶嘴,你就和这只傻狗一边凉快去吧,你不乖我们不要你了!”


        


       


  目睹了全程的叶秋阴阳怪气地发出了一声叹息,开始落井下石:“叶修不是我说你,你真幼稚,为了一个玩具嘛,哭爹喊娘的。”最后四个字明显不是一个五岁孩子足以通透的晦涩词语,也不知叶秋是从哪个动画片学得的,说的含糊其辞,似乎是怕叶修揭穿他的班门弄斧。


  孩童极其幼稚的小小炫耀。


         


        


  叶修没有理他,拖着腮帮子,腿在空中一踢一荡,嘴角抽搐着,流溢出不成调的呜咽。


  终于等他冷静了下来,哭的泪干声竭,瘦弱的小胸脯还在微微起伏,鼻翼抽动,眼眶红巴巴的,像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


  他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整理出一个神秘的表情向自己的弟弟招招手。


  “叶秋,我告诉你哦。”


  还掺和着鼻音和哭腔。


            


          


  叶秋凑过去,叶修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痒丝丝的。让他忍不住索瑟起脖子,笑起来。


              


                


  “你、最、喜、欢、的、那、个、红、色、小、汽、车、也、被、爸、爸、拿、去、送、人、啦。”


  叶秋的笑容凝固在嘴角,化为僵直而牵扯的线条。


            


               


  “哇——”


              


            


             


                  


  五岁的那一年冬天,叶修和叶秋过早地体验到了幼稚而挫劣的生死离别。那一年的杭州难得飘起飞扬的大雪,叶修和叶秋坐在孤儿院的台阶哭的泪干声竭。风雪带起来的雾霭淹没了他们小小身影的同时,吞噬了他们徒劳的哭嚎。叶修没能有幸再学到物理上雪能吸声的知识,可是在他五岁的时候,他深刻地体会到了那种万物俱籁,一切都消殆在无尽惨白中的空洞。雪是最伟大的魔法师,悄悄偷走了某些东西,美丽却也太过无情残忍。


  生离死别是什么,一辆掉了漆的红色小汽车玩具,一个破旧不堪的毛绒玩偶,在岁月的悠悠长河被冲刷过度而损棱耗角,他们站在流水的那一头,看着它们被冲蚀,却又痛恨自己深刻无力,曾经它们也是光鲜亮丽,只是被残忍地时光蒙上了不堪的尘,褪去了鲜亮,留有的只是残败的灰,最终沦落到变成实现人可笑而泛滥同情的牺牲品。


  叶修隔着厚重的浮尘和暮霭,遥遥望见了另一端。


              


                  


  “哥哥,我喜欢这个大狗狗。”


  小女孩清凌凌的声线在雪天却分明清晰,穿过风雪营造的层层禁锢的墙,钻进叶修的耳朵里。


  叶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点点被抛弃到一边,自己正在和叶秋达成不明就里的心灵默契与共识而抱头痛哭。


  于是他狠狠推开了还抱着自己哭的梨花带雨的叶秋,拽过点点,抿了一把鼻涕在上面,是他爱的证明与痕迹——这是我的!


             


                   


  “哥哥,这个狗狗好可爱的。”


  身旁站着个粉琢玉砌的小女孩,不依不饶地揪了揪身旁一个小男孩的衣角,眼睛澄澈如一汪深潭,有明亮的波光在闪动。


  “沐橙,这是别人的东西。”小男孩似乎有些心急攻火地挠了挠脸,“我们不能要的。”


  “好吧。”


  小姑娘失望的嘴角耷拉下去,变得无精打采,眼睛黯淡,就连脑袋顶上的羊角辫都垂下了几分,满脸的沮丧。百褶裙在她小手的紧揪下产生了第一百零一个褶子。


  “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吧,会有你喜欢的,不要不开心。”


  小男孩生的倒也好看,唇红齿白,像极了他的妹妹,此时因为无法完成妹妹的心愿同样沮丧的神态也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宠溺的摸了摸自家妹妹的小辫子,还不忘礼貌性地向叶修挥手道别。


            


               


  叶修在某一刻突然有了心里的动摇。


  抱着点点的小手一寸一寸地放松,可怜它被叶修揪得死去活来,即便放手之后布面还余留着指间压迫的褶皱。


  “这个狗狗,我不要了。送给你吧。”


  叶修抿着嘴角,眸子里有某种不知名的光在流转。他虔诚而郑重其事地双手递过,仿佛不是一只尘埃布满的玩偶,而是什么无比珍贵的馈赠。


            


            


  在某一瞬间叶修觉得自己很伟大——彼时还方且年幼却过早地明白了去成全。他并不明白这个神经兮兮的商业慈善聚会对父亲的意义有多么重大,居然需要利用孩子做出卑微而不甘的奉献。叶修只知道重要的东西要给重要的人,物要有所值。他不乐意牺牲自己去体现那些虚伪浮滑的怜悯,却清楚地明白如何去实现真正有需求的他人。


  叶修骨子里就刻着对物欲横流的不屑和轻薄。


       


       


  “真的吗?真的吗?”


  小女孩因为太过惊喜呼吸都变得急促,小手唯唯诺诺地凝固在半空,“哥哥,我可不可以拿这个狗狗?”


  “可......可以吧。你喜欢,就拿着去吧。”后者宠溺地戳了戳自家妹妹的脸蛋,“说谢谢。”


  “谢谢小哥哥!”


  小女孩的羊角辫在空气中无声地因为快活而上下飘摇,撩起愉悦的弧度。裙摆儿如花展开,抱着狗狗一蹦一跳地奔走了。


          


        


  “谢谢你。”


  唯有那个男孩站在雪地遥遥相望地另一端还不忘再驻足,突然向叶修唤道。


  怅然所失的叶修闻声抬头,凝视对方后,嘴角浮现出不易捕捉的弧度。叶修可以看见带雪的风让他过长的围巾翻卷而落满一片瑕白,撩起飞舞的样子颇有点大义凛然的风度。


             


             


              


               


  叶修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的行为让他回家之后赢得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礼物——一只小斑点狗。


  “不公平!”他听到叶秋在厨房里撒泼打滚,尖声尖气的叫唤像只被掐住脖子的秃毛小鸭,“为什么哥哥有礼物!为什么我没有!你们偏心!偏心!”


  叶修像个王者一样抱着他的小奶狗在房间里四处流窜,鬼使神差地溜到了厨房,开始张牙舞爪地在叶秋面前踱步。


  你那辆红色汽车模型是法拉利,你叫爸妈再给你买辆法拉利?你能不能像我一样淳朴且成熟一点。


  小奶狗倒是非常尽力配合叶秋的演出,嗷呜嗷呜也呲着没长齐牙的嘴叫嚷,和叶秋一唱一和。顿时嗷嗷呜呜啊啊哇哇的噪音一时齐飞在厨房,一直在切大蒜的老妈受不了了,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咚的一声蒜泥星子满天飞——


  “叶修叶秋你们两个给我滚出厨房!闹煞啦!”


                


       


  叶修给那只斑点狗起名叫小点。


  以此谨记,那只不知命运尚且的斑点狗。


  叶修在十五岁之前的人生简明而无华。他和所有的孩子一样,吃喝拉撒,读书,打游戏。


  只不过最后一项的比重高达百分之九十。


      


      


  老爹拐了个三路十八弯的关系把他们兄弟两折腾到一个私立中学,这所学校的学费和制度都近乎变态。“简直是草菅人命。”出自叶修的原话,后来他爸听闻后一巴掌就飞向他的后脑勺:“你再满口胡话带坏弟弟,信不信把你送到小山沟里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草菅人命。”


  叶修带着耳机坐在电脑前,不为所动地噼里啪啦敲着键盘:


  “啊呀,老爸你别动我;......啊呀,死了。”


       


      


       


        


  终于在一个夜晚,仍然是叶修准时蹲在电脑前,一边吸溜吸溜着老坛酸菜面,叶秋却没有写作业,而是翻箱倒柜地捣鼓着。


      


       


  “叶秋你拆家?房间和被日过一样。”


  “我受不了了,我明天就要离家出走!”叶修叫唤起来,仍然是变声期未到,嗓音竟和几年前那个在厨房闹腾的小屁孩如出一辙。


  “离家出走?呵呵,好志向。”


  叶修别了别有些胀痛发酸的脖颈,不再说什么。


        


        


  叶秋还是太过单纯,不知世间险恶。


  在那个夜晚,与他朝夕相处十五年的哥哥,提着他精心准备的行李,悄然离开了这个同样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


  叶修半夜摸黑起来打点好了行李,当行李箱摩擦地面瓷砖发出滚动的咕噜咕噜时,他听见客厅的那一端传来小动物轻微的呜咽。


       


       


  他本来可以急急地掉头就走,这样就不易被察觉。


  然而事实是他却走了过去,俯下身子,摸了摸小点已经有些掉脱的毛发。


      


         


  “嘘,小点,不要吵。”


       


      


       


      


  叶修十五岁之前的人生大体有着简单的三部分构成:荣耀,叶秋,小点。


      


      


      


       


  “面好了。”


  “嗯。”


  叶修这边不知道是在和谁说话,含糊其辞地掉头应答了一声又转过脑袋,对着电脑似乎是在视频聊天。


  苏沐秋正纠结着这面到底辣不辣,苏沐橙能不能吃,就听见身后的电脑传来尖声尖气的嚎叫:


  “混账哥哥你又不回家!”


      


      


  “你弟?”他哭笑不得地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张和叶修一模一样的脸摆着截然不同的表情,张牙舞爪着,顿时有种错乱感。


  叶修眯缝着眼睛,缩在椅子里眼泪汪汪地打了个哈欠,似乎格外困倦:“嗯。”


  “嗯?你就这么理所当然?”叶秋穿着校服坐在那个叶修无比熟悉的房间里,狠狠一屁股栽到叶修的床上:“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没有良心。还有我那床怎么还不撤掉啊,你知不知道房间里空摆一张床不好,招鬼。”


  叉子用力地戳了一下糖心蛋。吱的一声蛋液全部流出,化开,消散而融在汤汁里,混了色。


       


       


  “你给我一个回家的理由。”他看着叶秋那张和自己无比相似的脸高度扭曲,有不明言说的恐惧,愤懑,成了一种古怪的形状。


  这么大了,还是怕鬼。他啼笑皆非。


       


      


  “爸妈很想你......”


  “那就想吧,我又没死呢,挂掂着就行,非要回去干吗?”


  “其实,老爸的身体一直不大好......”


  “老梗了我说。我刚出来一个月的时候你就用这个理由,没记错的话这是第五次了吧?”


  “小兰死了!”叶秋猛地在床上一跳。弱不禁风的床板抖了三抖,似乎有肢解分离的趋势。叶修隐约听见了自家老妈在屋外嚎叫:“叶秋你一个人咚咚咚在房间耍个什么劲儿?作业写了没?”


  叶秋的动作收敛了些,憋屈地用极具怨念的眼神直勾勾看着自己的混账哥哥。


  混账哥哥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仰躺着,一副要化开陷在靠背椅里的样子。


  “死了就死了呗。”


        


        


  “小......小兰是谁?”苏沐秋抱着泡面挪动过来,没忍住插话。


  “我房间的一盆吊兰。”


  “......”


          


         


  “小点死了!”


  然而对面的叶秋还是不依不饶地使出了杀手锏。示威性的亮晶晶的小眼神隔着屏幕都能投射过来:这下你该回家了吧?


  有那么一瞬间,苏沐秋看见,叶修波澜不惊的眸子里,辉映折射出那么一道波动。


  然而只是一瞬间就消殆,磨灭,取而代之的是电脑闪眼的荧光屏晃动,还有那张基本等同相似的脸,却分明透露着他没有的青涩棱角。


        


        


  “小点......”


  “死了就死了吧,活得够久了,可以死了。”


       


       


  “你你你......大逆不道!”叶秋最后抛出一个莫名其妙的词语,气鼓鼓地关了视频。


  叶修望着电脑视频栏上的“视频已结束”,几个红彤彤的大字在漆黑的网吧里闪着幽幽的红光,微微反光投映到叶修苍白的脸上。


  苏沐秋这次没有再问小点又是什么,只是不明不白地叹了一口气,戳着还有些发硬的面饼在汤汁里沉浮;“我先给你和沐橙充,到这桶没什么开水了。”


  “怎么了怎么了?”


  苏沐橙倒是凑过来,像只欢快的小麻雀唧唧啾啾地蹦跶,小盘花辫一甩一甩,手里还捧着一把葵花籽儿。


        


      


  “沐橙,哥哥和你说了多少遍,吃饭不要吃这些七七八八的零食。”苏沐秋看见葵花籽眉毛跳了跳,一把摁住了妹妹毛茸茸的小脑袋。


  “吃你的面去,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叶修开始附和,并趁机以三岁的年龄优势倚老卖老。


  苏沐橙嘴巴撅得能挂油瓶:“这个开胃嘛。而且那个面有点辣的。”


       


      


  然而哥哥的话不能不听,最终还是乖乖地放下瓜子妥协,又从柜子里拿了一瓶冰镇果汁,就着面条刺溜刺溜下去了。


  叶修侧过身子,看着苏沐橙一本满足地吸溜着面条,那张小脸都要埋到碗里哈着气,脸部稚嫩的轮廓在蒸腾的热雾里模糊不清。


  “下次,带沐橙吃点好的吧。”


  他点燃了一支烟。


        


      


  苏沐秋扬起了眉毛数落:“你又抽烟。”


  “这个开胃嘛。”


        


      


     


      


  叶修十五岁之后的人生大体有着简单的三部分构成:荣耀,苏沐橙,苏沐秋。


  小点和叶秋并不是被他遗忘,而是逐渐被淹没在了时间的洪流。


  叶修的一路人生,走啊走,丢啊丢,有些东西信手掂来,有些东西不知不觉被时间偷取。


  到最后,他还剩下多少,他也细数不清了。


     


      


     


      


  “哥哥,今天吃老坛酸菜的还是红烧牛肉的?我饿了。”


  苏沐橙委屈巴巴地拽着苏沐秋的衣角。


  苏沐秋在折腾着千机伞的空隙里也能抽出时间回过头照应:“今天咱们不吃泡面了。”


       


       


  “不吃泡面吃什么?”


  “今天咱们出去吃,顺便叫上叶修哥哥,好不好?”


  “好。”


  苏沐橙快活地应答道,声音软软糯糯。却没看见苏沐秋的神色不太自然。


  怎么能算是一个好哥哥。


  方便面这种东西,在别人家小孩的世界里是不稀罕碰的垃圾食品,在自家妹妹世界里就是一顿能填饱肚子的好饭。


  至于换换口味,也就是所谓的老坛酸菜,红烧牛肉,香菇炖鸡。


        


       


  “这儿禁不禁烟啊。”


  叶修往裤兜里摸出一盒皱巴巴的软中华就要点上,结果被苏沐秋劈手夺过:“你还想抽多少?”


  “一根,就一根。”


  “一根也不行!”苏沐橙昂起小脑袋,捞起半块豆腐啪地丢进叶修盘子里,“抽烟对身体不好,饿了你吃这个。”


  “感动死了。沐橙长大了,会关心叶修哥哥了。”


  老人叶修感动得泣不成声,沧桑的老脸磨灭在烟雾缭乱里。


  苏沐秋无情地揭穿了他:“沐橙最讨厌吃豆腐。”


      


        


      


      


  华灯初上,当叶修跨出饭店门槛的那一刻,黑暗中突然窜出一只小斑点狗。


  “小点?”


  叶修没忍住,唤出一声。


  小家伙可怜兮兮地甩着屁股上那一撮毛儿,傻乎乎地在叶修的脚跟前打转转。身上极具特色的鲜明斑点在叶修眼前招摇地晃。


  太像了。


  似乎听懂了叶修在叫自己,还非常配合的呜咽了一声。


       


     


  “什么小点?”苏沐秋拉着苏沐橙从身后冷不丁地钻出来。


  小斑点狗貌似很是怕生,见到苏沐秋浑身一个激灵,四脚一蹬窜溜到了黑夜里,没了影。


  “小点,就是小点。”叶修怅然所失地寻到某一处墙壁,摁灭了烟头。


      


       


  苏沐秋打量四周哪还有什么小点大点,倒是满街灯火阑珊,蓝黑的天幕上星空苍茫,光点细密,拢成一张无形的流光溢彩的网。


  “说起来小点,以前倒是有过一件事情没和你说。”


  “嗯?”


       


      


  “以前和沐橙在孤儿院的时候,那时条件很差,大家也吃不饱穿不暖,都是惨兮兮的样子。”


  “然后,突然有一个什么商业慈善聚会,反正是很多人一下子跑到这小破院里了,那些商人会带来自己的家人,有的还带了玩具和衣物什么的。院长一直叫我们好好表现,这样才有人喜欢,搞不好还能有商人领走,这样就可以有一个好的家庭。”


  叶修反手撑着墙面,水泥粗糙不平的砂砾让掌心隐隐作痛。


  “那时候我们都多想被领走啊,我觉得那个院长也是这样想的。这里的孩子在他眼里多一个不如少一个。我倒觉得,我们待在那里不像人,像石头。”


  “怎么说?”


  远方有条银色的河水架在桥下缓缓淌过。在苏沐秋稍稍停顿的时候叶修屏息,彼时听见河心传来哀哀切切的小孩哭声。很细微,让人感觉他下一秒是几欲断气并且很纷扰心神。叶修浑身一个震悚——他突然想起来,这条河好像淹死过几个孩子。


  他嘲笑叶秋的胆小,其实自己何尝不是对怪力乱神感到恐惧。人真的很奇怪,有做亏心事的,问心无愧的,都对鬼啊妖啊至少有着敬畏之心。


  也许害怕的是无法深究的未知。


       


     


  苏沐秋看他失神而不自知却是微微一笑,等到叶修反应过来才继续说下去。


  “我们在他的世界里是这样的。作为石头,需要的时候我们给他垫脚,不需要的时候我们就是绊脚石,他随时做好踢开的准备。”


  叶修沉默着望向那条河,源远流长。苏沐橙也分外安静,趴在栏杆的边上,眼睛捕捉着星星点点的流萤。


  “那个时候其实我们都感受到了,我们倒也很是迫切地想离开他呢。于是那场商业慈善聚会,我们简直是用尽生命在演,啧,奥斯卡都欠我们一座小金人。”


  叶修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苏沐秋,嘴角的微笑清浅且冷漠疏离。苏沐橙似乎也被他陌生的语调吓着了,转过来,双眼里充满惊惧。


  苏沐秋的口气很不以为意甚至有些轻薄,用一种开玩笑的诙谐语调慢悠悠地甩出来,只是句末的尾音带了一点私自的情绪,些许颤抖。 


     


     


  “那个时候我告诉沐橙,你一定要乖乖的,这样才会有我们领走,知道了吗?沐橙很乖,说知道了。其实我现在想来都有点恶心,为了物质的一己私欲弃而信离,拼命地去演大人心中的好孩子,卖乖讨巧。”


  “可是有什么办法,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那样子。”


  “为什么?”


  叶修转过头来,带着轻笑的语调。不过不是嘲笑,只是习惯性地翘起微扬的弧度。


     


     


  “为了生活。”


  他缓慢地说道。


  夜色已经深沉得不做散,漆成浓稠的一团。叶修听完这四个字,突然感觉天很黑,还有点凉。


  他吐了一口浊气,又听闻到了河心传来微弱的哭声,像是一条欲要枯竭的溪流。


     


      


  “后来呢?”


  “后来啊——那一天非常闲,我和沐橙瞎逛的时候,在孤儿院的门口看见很有意思一对的双胞胎兄弟。”


  “啊?”


  叶修回想了一下,两个一模一样的小鬼头,在孤儿院的门口抱头痛哭,的确是个令人啼笑皆非的形象。敢情那时候脸皮简直是万里长城万里长一般的厚,也没意识到究竟多丢人。


  “有个小男孩身边有个特别可爱的毛绒玩具,好像也是一条斑点狗吧,沐橙一看就喜欢上了。”


      


      


  “可是那个小男孩,他好像不大乐意,还抱着那个娃娃哭,哭的那叫一个惨,还大喊着什么‘点点啊我不能没有你啊’,鼻涕眼泪全抹上面了。”


  “哟,这么小气啊。”叶修挠了挠头调侃道。


  谁这么小气啊。我这么小气啊。


      


      


  “你别这样说人家,他后来还是给我了。临走的时候我有向他道谢,他也傻乎乎地笑了,笑来的样子挺可爱的。”


  “有多可爱?”叶修居然有点不爽,不过想来想去他倒是在和自己争风吃醋。


  “比你可爱。”苏沐秋淡淡地瞥了叶修那张欠抡欠盖的脸:“你不知道你笑起来多欠打。”


  “我也可以笑个可爱的,你要看吗?”


  “我不想伤害自己的眼睛。”


      


      


  “话说回来,那个玩偶,怎么样了?”


  “后来......”


  苏沐秋看着昏黄的橘色灯光,被路边的一棵树遮掩得支离破碎,有几只飞虫包裹在温暖的光线中,不眠不休地纠缠。


      


        


  “后来孤儿院起了一场大火,所有的东西都没有了。”


  最后三个字放的很轻,夹杂着一丝戏谑。


  轻飘飘的一笔带过。


  “没有了”。


       


      


  有些东西没有了,有些又突如其来的出现。


  兴许都不是偶然,只是命运顽皮地进行突如其来的转折。


  但他为何总是颐指气使地玩弄他人。


        


       


      


       


  叶修十五岁之前的人生大体有着简单的三部分构成:荣耀,叶秋,小点。


      


       


       


      


  “小点死了!”


  当他听见隔着屏幕的那段,叶修浓重的哭腔,几乎是声竭力尽地大喊。


  “混账哥哥,你诅咒它死,现在它真的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变声期来临,叶修感觉他的嗓音听起来像一只被踩着尾巴尖儿的幼猫发出惨绝人寰的哀嚎。


  叶修的声音倒不是这么细声细气,因为抽烟的缘故有些喑哑:“拜托你有点常识,你哥不是神神道道的老精怪,脑残电视剧少看点儿。小点多大了?我们五岁买回来,有十多年了,它能活到这个岁数已经是佳绩了。”


  “我不管!它死了!你快回来!”


  “它死了我回来干嘛,给它践行?我现在就可以,听我高唱一曲啊——历——苦辛,历——苦辛......”


  “哥!”叶秋气愤地一抽一抽。


  “好了不闹了说正经的。老弟,小点活这么久已经是高寿了,你就让他安心地去吧,不要再哭爹喊娘地叫唤让它死不瞑目了。”


  叶修抬手挂断了语音聊天。


        


      


  苏沐秋转过头:“怎么了?”


  “小点死了。”


  他不可置否地摇摇头。苏沐秋没有看见他的脸上带着嘲讽时必备的欠打笑容,神情却也黯然。


        


      


  在这之前小点和叶秋并不是被他遗忘,而是逐渐被淹没在了时间的洪流。


  但是小点死了。


  小点这次是真正的消失了。


  再也寻不到的消失。


        


       


  叶修的一路人生,走啊走,丢啊丢,有些东西信手掂来,有些东西不知不觉被时间偷取。


  他蓦然回首,隐约发现,自己失去的,好像远比得到的多。


  但是他没有办法再倒回去走了。


       


      


        


        


  苏沐秋生日的那天,叶修的心情格外好。


  他笑着打开生日蛋糕花花绿绿的包装盒,动作虔诚而笨拙。可怜那块漂亮的水果蛋糕,上面的奶油雕花被他没有控制好力道的动作磨灭得神形聚散。


  “你动作轻点儿。”苏沐秋蹙着眉,语调却带着轻快的笑意,“这个蛋糕死贵死贵,你别瞎折腾。”


  “寿星您来。”


  叶修做了个请的动作。“要不要给您磕个大响头?”


  “滚。”苏沐秋踹了他一脚,一踹老远栽回苏沐橙的身边,“这什么包装啊,花里胡哨的拆都拆不开。”


  雕花被蹂躏得成了黏糊糊的一团,白的黄的粉的混杂着暴露出一半,有点恶心。


  但是清爽的香草奶油味儿,还是做散化开在空气里。


       


       


  “谁说蛋糕是拿来吃的?”叶修诡异的笑了笑。


  “啊?”


  苏沐秋和包装盒作斗争的手顿了顿。


  苏沐橙突然大喊——


      


       


  “哥!快跑!”


          


        


  叶修的手又快又准,苏沐秋眼巴巴地看着那团价值不菲的奶油蛋糕划过一道美丽却残忍的弧线,啪叽一声就要往自己脑袋上飞。


  “你、死、定、了!”


  苏沐秋伸手狠狠往盒子里一捞,不明的白色物体飞快地糊上了叶修半张脸。


  苏沐橙兴奋地跳上了沙发,不明就里地抱着一捧瓜子,吧唧吧唧。结果被苏沐秋揪了回来。因为他看见一块气势汹汹不怀好意的奶油即将向沙发上飞去。


  “叶修你这个混蛋败家子儿!”


  他用苏沐橙的瓜子让叶修体验到了什么叫沐雨橙风。


          


         


  于是好好的蛋糕被他们当成了轰轰烈烈战役的道具,就连最顶尖的那两颗樱桃也没能幸免。叶修扬言要把这两颗樱桃塞进对方的鼻孔了,苏沐秋累的背过气去,搂住苏沐橙说,沐橙你去把哥哥的本儿拿过来,就是,对,记仇的那个。


  苏沐橙打着呵欠,看着这两人被奶油糊的面目全非,只留下亮晶晶的眼睛,躺在沙发上四仰八叉。


  她围观了整个全过程。


  两个疯男人进行对打之后,一激动就开始开始喝酒助兴。


  结果自然是不负众望的醉了。


  叶修抹了一把脸上的蛋糕,说,苏沐秋,祝你永远十八岁。因为喝醉了酒声音变得含糊不清。


  苏沐秋大着舌头说,谢谢您啊,谢谢您全家,糊了我一脸。十八岁贺礼了。


  叶修没理他,翻了个白眼,睡过去了。


  所以他没有听见调侃后那一句细不可闻的谢谢。


       


      


        


         


  “沐橙,你要乖一点,这样才会有个家。”


  她依旧记得几年前那个雪天,苏沐秋俯下身子对他轻声说着的语调。


  过长的围巾已经有些脱线,一根被拉扯的很长的线头在风雪中飘摇。苏沐橙的眼角余光瞟着线头一摆一摆,点点头说,嗯,知道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有乖孩子才能赢得有家的资本,凭什么。


  但是她无心也无力向决定好的命运去抗争。她只能去演绎一个乖巧懂事的形象。


  最后的结局是苏沐橙赢了,果然好孩子才能获得命运的青睐。她歪着头看着叶修和苏沐秋像一坨不明液体化开瘫软,却是微微地笑起来。


  现在大概是命运给予了她一个家吧。


  但是,真的好突然。


  苏沐橙的眼眶红了,但是她感觉自己好幸福。


       


      


  有些东西没有了,有些又突如其来的出现。


  兴许都不是偶然,只是命运顽皮地进行突如其来的转折。


  但它为何总是颐指气使地玩弄他人。


       


      


  命运是一个捉弄人心的怪物。


  可是没有人知道,这个怪物看着自己一手造成的世间百态沧海桑田,他到底有多难过。


  苏沐橙听到命运也如同当年哥哥对自己轻声说话一般,只是俯下身来在自己耳畔喷吐着诡异的气息,说,一切都会好的。


  大骗子。


      


      


       


      


  直到叶修和苏沐秋签约嘉世。


      


       


       


       


  苏沐橙并不理解他们在做什么,只是知道哥哥和叶修这几天心情都格外的好,所以她也傻乎乎地跟着开心。


  “沐橙,哥哥出去买菜啊,好好庆祝一下。你想要什么哥哥给你带回来,阿修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叶修躺在沙发上:“带包中华回来,谢谢啦。”


  苏沐橙躺在叶修旁边:“哥哥,五香味瓜子带一包。”


         


       


  “沐橙,不要老是吃这些七七八八的零食,哥哥说你多少遍了。阿修你也是,不要老抽烟,对身体不好。”


       


      


        


       


  “你哥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天都黑了。”


  叶修蹙了蹙眉,翻身坐起。


  他没有想过这是永远的诀别。


  当那台布满灰尘的家庭座机尖锐地啸叫起来时,叶修突然心头涌现出一股不知源头的洪流,冲刷得他心上不安。


       


      


  叶修感觉自己的手居然在以极高的频率颤抖,已经快要握不住话筒了。


  最后光滑的塑料外壳还是一寸一寸的褪下,滑落指尖的同时缠绕的电线带着整个座机四分五裂。


  巨大的撞击声把苏沐橙吓得浑身一个战栗:“叶修哥哥?”


  叶修低着头凝望着自己的脚边那个皲裂的话筒,支离破碎一片惨烈。他看的格外专注,似乎有些对眼儿,后脑勺生疼。


  眼前似乎模糊不清了,化成毛茸茸的边角。


      


     


       


      


  叶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苏沐橙出来。


  苏沐橙万分惊恐地发出尖利的嚎啕,叶修看见她禁咬下唇,直至失去血色变得一片惨白,鼻尖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哥哥!” 


      


      


  没有人应答她。


      


       


      


     


  警车和救护车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凌厉而冰冷的风。当苏沐橙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呆滞而失去了生机,瞳孔睁大到极点,却是黯淡失色。


  叶修可以看见苏沐橙清澈的眼睛,倒映的是满地殷红,渗透到眸子里。


      


       


  “哥哥!”


  苏沐橙只是不依不饶地继续叫,好像就能把担架上紧闭双眼的那个人唤活转来。


      


       


  “沐橙,别叫了。”


  “哥哥!”


  苏沐橙的双眼跟着游离到救护车上。


       


      


  一双带着湿热的手掌差强人意地覆住了双眼。因为指间的颤抖导致眼前视线忽明忽暗。


  “沐橙,不要看。”


      


      


       


     


  叶修很讨厌医院,不仅仅是因为那股晦涩难闻的药水味儿一个劲往脑子里面钻,更是因为对某种气氛的厌恶。


  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的惨白,很干净,但是毫无生机,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哀怨感。


  “抢救中”。


  三个红色的字眼在昏暗的走廊发出幽幽的光,映到叶修苍白的脸上。他突然很想点燃烟,但却不能。烟瘾大作让他极其难受,头晕目眩的同时,呼吸都变得不通畅而困难起来。只能微张着嘴艰难地吞吐空气,渗到肺里的是混着消毒水味儿的冷空气。


  苏沐橙终于是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随着理智的最后一根弦崩断,开始了凄厉的嚎啕,哭声撕心裂肺。叶修很烦躁,恨不得拿起打火机一把烧了这个医院,没有了,就什么都好了。


  可是,他也不能。


      


       


  他点燃了一支烟。


  “这里不能抽烟。”很快有人来阻止他。


   叶修悻悻地掐灭烟头,徒手。指尖传来的刺痛让他醍醐灌顶一般,神经思路突然一根根清晰明现。


  掌心的烟灰被窗口飘来的风折腾得做散。纷扬着没了影。


  叶修从窗户一侧可以看见,远处那条河。华灯初上的光辉映,点缀成无边浩瀚的星河。


  细水流长,缓缓淌过。


  正如时间那吞噬一切的长流。


       


      


  滚轮的声音直往耳孔里钻,想屏蔽都难。叶修捻了捻手上残留的烟灰,看着苏沐橙追着手术推车奔走过医院的长廊,凄厉的哭声随着脚步的远逝逐渐细不可闻。


  他追过去的时候一路冲刺,风灌进来让鼻腔刺骨冰凉。


  “沐橙,听话!”


      


      


  苏沐橙被拽住的时候还不住地在叶修怀里挣脱打挺,直到叶修加大了力道狠下心来,钳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摁到怀里。


  “叶修哥哥,我没有哥哥了。”


  叶修感觉自己胸前衣襟沾湿一片,紧贴着的感觉格外压迫。


  怀里的小姑娘哭的一抽一抽,脑袋上漂亮的盘花辫子成了凌乱不堪的一把发丝,被汗水浸透。


        


      


  没有了。


  叶修和苏沐秋无法做到学着苏沐秋的语调,轻飘飘地甩出这三个分量不大的字眼儿。


  他们还没有达到释怀这三个字的程度。


  但是唯有叶修,必须学着去释怀。


       


       


  叶修十五岁之后的人生大体有着简单的三部分构成:荣耀,苏沐橙,苏沐秋。


  叶修对苏沐秋说,祝你永远十八岁。


  永远是多么虚伪且罪恶的誓言。


  叶修十五岁之后的人生,最重要的那一部分,还是和自己脱节。


  所谓永远大概就是如此吧。


  当苏沐秋永远地停留在了十八岁的时候,诀别也随之来临。


  永远,诀别。


       


      


  叶修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照料神情恍惚的苏沐橙。他知道再怎么样安慰的性质也不可能拂去这般刻骨的伤痛。


  唯有时间的流水冲淡一切。


  在他计算着葬礼的费用时心神紊乱,算来算去都是差强人意的费用。


       


        


  叶修拿着把漏墨的签字笔,在一张皱巴巴的演算纸上摸摸画画。


  到最后演算纸上写满了同样的算列:


  3×9=18


  3×9=18


  3×9=18


  3×9=18


  ...


       


        


         


        


  葬礼非常简单,其质朴程度可以说是闻者落泪听者伤心。出殡时撒的纸钱有气无力,放哀乐的喇叭有一阵没一阵叫嚷着,叶修一袭黑衣拉着苏沐橙,慢悠悠地趿拉着鞋子走在队伍的尾巴。


  “沐橙,哥哥没有了,还有叶修哥哥。”


  叶修如是说道。苏沐橙不可置否地微微一笑,给了他一个略微牵强的弧度。


  叶修从她的眸子里看到了原来没有的一些东西。


  时间流水的冲刷带走了什么,却又留下了什么。


  叶修不明白,到底是得的多,还是失得多。


  但他从来就不是患得患失的那一类人。


      


        


      


        


  苏沐秋葬在南山,最简单的一块墓地里。


  苏沐橙没有哭,但她感受到了席卷而来的孤独。


  一方墓碑仡仡地挂在山头。当残阳如血铺天盖地地笼罩,南山的一棵楸树上,有黄叶飘下来,盖在碑前,些许凄凉。


          


         


        


       


  一叶知秋。


  一叶方可知,南山苏沐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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